【從台北到漢堡】意外的跨國移居、孕產與育兒的雙年記事

人生的重大轉折,有時並非事先規劃好,而是突然就出現在眼前了。

當年還在台灣的Howard,突然得到公司內部的 Relocate 機會,將從台灣搬到德國。妻子Elizabeth 還記得那段時間有多手忙腳亂:懷著老大,身處孕晚期,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還得同時計劃打包行李。消息來得臨時,一開始連目的城市都還不確定,只知道是在德國某個城市。最後落腳漢堡,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幸運。

台灣人常說人生三件大事,就是搬家、換工作、生小孩,而任何一件單獨處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。Elizabeth 和 Howard 偏偏三件同時撞在一起,而且還多了一個:從台灣移居到一個從沒生活過的國家,用一個從來沒認真學過的語言,從零開始。

那是 2024 年春天的事,距今剛好滿兩年。如今的他們,老大已經兩歲有餘,第二個寶寶也剛在漢堡出生。

行李跟著飛機來,生活慢慢長出來

Elizabeth 和 Howard 其實不是第一次在歐洲生活,之前兩人有在英國與法國的生活經驗,後來因為疫情回到台灣,也在台灣相識。他們心底對歐洲生活節奏的嚮往一直沒有熄滅,只是沒想到這次落點是漢堡,也沒想到出發時懷裡還抱著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嬰兒。

公司提供了 Relocation 的支援,簽證申請有第三方協助,海運和機票都有安排。但 Elizabeth 說,即便有大公司的資源,還是有很多細節得自己親力親為——尤其是文件的準備,「agency 給的清單有時候不完全符合我們的情況,要自己再去評估調整。」

找房是一大關卡。他們帶著嬰兒過去,不能等家具慢慢搬,需要的是拎包即住的全配公寓。德國租屋市場對許多新來者來說相當陌生,不少房子連廚房都沒有,燈泡也要自己買。他們事先在德國租屋平台上做了不少功課,也透過 Check24 這個比較平台找到適合的電信方案。Elizabeth 推薦 Check24 給剛來德國的人:「不管是電話、網路、保險,甚至旅遊保險,都可以在上面比價,新客通常還有優惠,適合剛來、預算有限的人先用來摸索市場。

安頓下來之後,漢堡的城市性格讓他們鬆了一口氣。這裡夠國際化,卻也保留了很強的在地氣息——不像法蘭克福或慕尼黑,一看到外國人就自動切換成英文,漢堡仍然是德語為主的生活環境。但同時,城市的綠化做得很好,他們最初住在 Stadtpark 對面,女兒從嬰兒期就在大片綠地裡滾打。

到的時候是三四月,台灣已經二十幾度,下了飛機才八到十度,他們在薄外套裡縮了一下,然後春天就慢慢暖起來了。白蘆筍開始上架,各種莓果接連出現,「我們一來就覺得很幸福,」Elizabeth 笑著說。

從大家庭到小家庭,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

在台灣,週末往往是大家庭的時間。拜拜、聚餐、長輩的行程,許多事情不是你自己說了算。Elizabeth 說,來漢堡之後最大的改變之一,是突然有了很多屬於自己小家庭的時間。

那時候女兒才三個月,我們就開始建立我們自己家庭的節奏,」她說。週末他們帶著孩子去公園、去森林、跟朋友家庭相聚。少了來自大家庭的眼光和意見,育兒反而變得比較自在。「在這裡,你不會一直想說別人家孩子會什麼,我們家的要不要跟上。大家給你信心,你也慢慢給自己信心。

當然,離家的代價是真實的。想見阿公阿嬤,就是一張機票的距離。孤單的時刻肯定有,尤其剛開始還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圈子。

但他們比較幸運的是,Howard 的工作圈裡本來就有不少台灣人——離岸風電產業在台灣起步早,很多工程師和相關從業者都聚集在漢堡。大家年紀相仿,小孩也幾乎同一時期出生,自然形成了一個相互支持的台灣社群。

還有一個意外的助力:Howard 在漢堡本來就認識一個好友,兩人相識二十年,這位當地朋友幫了他們非常多——從買車、找房,到各種生活疑難雜症,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他們認識。「有一個當地人在,很多問題就直接解決了。

進了 KiTA之後,社交圈又自然延伸出去。每天接送孩子遇到同樣的家長,打個招呼,說幾句話,久了就變成朋友。德國的育兒環境本身也提供了很多連結的機會——漢堡市政府在各區辦有 Mütterberatung(媽媽諮詢聚會),依照孩子月齡分組,讓媽媽和嬰兒在支持性的環境裡認識彼此。「那時候孩子三到八個月,我們去了好幾次,認識了很多差不多月齡的媽媽,有些一直到現在還有聯繫。

孩子在沙坑裡打滾,媽媽的容忍度也慢慢放寬

剛來漢堡不久,Elizabeth 帶著孩子去參加母嬰聚會,看到旁邊有小孩直接把別人的玩具塞進嘴裡,其他媽媽完全神色自若。她說當時心裡小小驚了一下——「口水就這樣一個傳一個,所有媽媽都很淡定,只有我一個人在想:蛤?

她的媽媽包裡帶著消毒液、濕紙巾,甚至有台灣流行的紫外線消毒棒。後來慢慢地,那些東西都留在家裡了。

德國的育兒觀念裡,接觸泥土、沙子、大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。孩子在公園裡滾、在森林裡追球,沒有人會叫他趕快起來洗手。「我現在看到  穿著漂亮衣服在地上打滾,心裡還是有一點痛,但我好像比較可以接受了,」她說,帶著一點自嘲的笑,「就當作是在更新病毒碼吧。

在漢堡搭車、坐地鐵時,Elizabeth 也感受到德國人對孩子的善意。看起來表情嚴肅的中年大叔,一看到女兒就開始扮鬼臉;老先生老奶奶更是主動和孩子說話,千方百計吸引她的注意。在樓梯口推著嬰兒車進退兩難的時候,往往會有陌生人走過來,默默幫忙扛上去:「是看起來很嚴肅、但其實非常好心的人…..每次都會突然有一雙手出現。

台德產檢大比較:次數相異,理念也不同

懷著老二的 Elizabeth,這次在德國全程產檢。她特別做了一番比較:台灣的公費產檢共 14 次(28 週前每四週一次、28–36 週兩週一次、36 週後每週一次),她懷  時共做了 13 次;德國相對精簡,30 週前四週一次、30 週後兩週一次,她到 37 週時累計做了 9 次。

超音波次數是很多媽媽的疑慮。台灣健保補助的超音波其實也只有 3 次,只是許多診所會額外多照幾次,形成「多多益善」的氛圍。德國醫生則會在每次超音波前再次說明這是醫療行為,並請患者簽同意書,態度相當謹慎。

Elizabeth 說她很幸運,婦產科醫生對她很好,大部分時候都做腹部超音波。篩檢方面,德國醫生在懷孕早期便主動建議她做弓漿蟲(Toxoplasmose)檢測,原因是德國環境中接觸野生動物和生食的機會較多。

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德國醫療體系的克制。她問醫生需不需要補充鐵劑或鈣質,醫生的答案是:「不用,你現在一切都好,寶寶長得很好,正常吃就行了。」不推銷、更不過度介入。

在台灣懷大寶時,她曾堅持自費做高層次超音波,而在德國的第二胎反而是由醫生主動發現腹部有一個小灰點,轉診安排高層次確認,費用因為是轉診而全數在健保範圍內,後來一切正常。

在德國生產:選擇比想像中多

到了孕後期,他們預約了生產醫院,和助產士(Hebamme)見面,了解待產流程。Elizabeth 發現,這裡的生產方式和她當初在台灣嚮往的「溫柔生產」理念幾乎一致:一切以產婦的意願為主,不過度醫療介入。

想要用浴缸待產?可以,但不能同時施打無痛。想要無痛?告訴我,我們就幫你準備。想用笑氣?也行。所有選項都開放,但是由你來選,而不是醫院替你決定。「這正是我當初想要的那個狀態,我反而有一點期待要在德國生!

德國的生產選擇也比許多人想像的多元——生產醫院、助產士診所,甚至居家生產都是合法且可支援的選項。孩子KiTA 同學的媽媽就在家裡生了第二胎,由助產士接生,產後再到醫院做新生兒檢查。

產後照護方面,雖然沒有台灣高規格的月子中心,但德國有公費 Hebamme 制度補上這個缺口。孩子出生後,助產士會定期到府,教新手父母幫寶寶洗澡、傳授哺乳秘訣,至少持續六週。有需要的家庭還可以申請到府家務協助。Elizabeth 說:「雖然沒有月子中心那麼高級,但媽媽在家也可以很安心。我甚至還聽說:漢堡最近好像也有人在開月子中心了!

兩年的轉變,是一種找回

回顧搬來德國後的這兩年,Elizabeth 覺得心態上最大的轉變,是學會把生活重心找回來

在台灣的時候,很多時間是被別人的期待或是大家庭的行程佔據的,你會不自覺地一直看別人在做什麼,然後想說我要不要跟上。在這裡,沒有那麼多雜訊,就是我們一家三口——很快就四口了——好好地去感受這個環境、這個文化。

帶著孩子重新認識一個世界,其實是一種特別的禮物,因為對他們而言,一切都是新的,沒有誰才是對的,可以一起慢慢摸索。

德國大環境的缺點,包括行政效率的問題、文件細節的繁瑣、語言上的障礙——這些困難是真實存在的。Elizabeth 說,德國的行政體系有時候你問了甲,他說的跟乙不一樣,結果實際做了又是另一種狀況,「每次都是一個新的關卡,但過了之後就覺得,太好了,又習得新技能。

她說給考慮來德國的家庭最真誠的一句話,是:保持開放的心態,記得自己當初想要的是什麼,然後就這樣撐著走下去。「低潮一定有,挫折一定有,但每次都可以從裡面學到一些東西。

在訪談與文章上線的短短期間中,Elizabeth 一家已平安迎來第二個新生命!媽媽互助銀行在此祝福這個台德新住民,快樂健康!

想了解更多 Elizabeth 與 Howard 的漢堡生活日常嗎?除了觀看本次訪談的影片回放之外,也歡迎追蹤他們的 Instagram:德國漢堡那些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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